本文节选自哈佛肯尼迪政府学院贝尔弗科学与国际事务中心发布的报告：《前路“无人”：地面无人自主车辆将如何改变作战模式、重塑后勤并维持美国战术优势》。

当前地面无人自主车辆的发展水平可支持多种军事任务：

后勤地面无人自主车辆

军用后勤领域的自主车辆（AV）技术应用范围十分广泛，既包括远程操控与“领航/跟随”模式（即由人工驾驶的领航车引领、其余车辆自主跟随），也可依托预先规划的路线完成全自主导航。美国陆军早已通过坦克汽车研发工程中心（TARDEC）的相关研究验证了领航/跟随技术的实用价值，该中心自2017年起便开始为托盘化装载系统（PLS）卡车加装机器人套件。在核心研发证实了无人车队的技术可行性后，这一项目目前正从军方自主研发阶段转向商用采购阶段。

自主车辆的技术水平分为多个等级，从远程操控模式、“领航/跟随”模式，到可沿规划路线实现完全自主驾驶，技术成熟度依次提升。美国陆军坦克汽车研发工程中心早在2017年启动的一个项目中，就为数十辆托盘化装载系统卡车配备了机器人驾驶套件，多年来持续验证“领航/跟随”式车队行驶技术的可行性。鉴于该研发原型已证实无人驾驶车队切实可行，这项内部研发项目目前正转向商业化招标阶段。

在商业领域，尼亚系统公司（Neya Systems）、福泰拉公司（Forterra）以及科迪亚克机器人公司（Kodiak Robotics）等自动驾驶卡车企业，已对其自研软件进行军用适配，并完成了战术车辆自动驾驶技术的演示验证。这些企业用于公路货运卡车的核心软件，同样可应用于军用皮卡，这充分说明商用自主车辆技术同样适用于军事后勤运输和军用乘用车。

 战术侦察及作战支援地面无人车辆

侦察机器人车辆的用途是前出执行侦察任务、提供火力支援或开展安保行动。这类装备的品类十分丰富，既包括配备各类传感器的单兵便携式机器人（例如用于室内清剿任务的小型投掷式机器人），也涵盖体型更大的武装地面无人车辆，美国陆军正在规划研发的机器人战车（RCV）车族就属于这一范畴。此类系统通常需要融合远程操控与自主控制两种模式，例如可自主导航至有利观测点，之后再由操作人员远程操控传感器或武器系统。目前，全球范围内的多数武装地面无人车辆仍处于样车研制或测试阶段。美国陆军正在对轻型和中型机器人战车原型车展开测试，部分原型车基于改装后的底盘打造，德事隆公司的“粗齿锯”无人战车底盘便是其中之一。这些样车在演习中展现出良好应用前景，但尚未进入量产阶段，也未列装作战部队。

工程/排爆机器人

这类无人装备的技术发展与实战应用，最早可追溯至反恐战争时期，其应用范畴涵盖无人排雷车、排爆机器人（即拆弹部队专用机器人）以及工程作业机器人（如用于突破路障的机器人）。它们大多以远程操控为主，仅具备有限的自主导航能力。值得一提的是，过去十年间，美军应用最为广泛的地面无人车辆当属通用机器人系统-重型。这款无人排雷车曾被部署于叙利亚和伊拉克地区，执行地雷与简易爆炸装置的清除任务（且均在作战部队肃清周边区域、确认环境安全后才投入部署）。

在上述所有装备品类中，核心支撑技术包括传感器（摄像头、雷达、激光雷达）、全球定位系统与惯性导航技术，以及人工智能/软件系统（用于环境感知与决策）。随着摩尔定律持续生效，半导体性能每两年翻一番，计算机算力也随之大幅提升，时至2025年，这些自主车辆核心技术的成熟度已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商业领域的投入推动相关技术在实际应用上趋于高度成熟。例如，自动驾驶汽车已能实现城市道路自主行驶；能源企业目前也正在持续部署自动驾驶矿用自卸卡车开展作业。军事行动所需的、非结构化环境下的越野自动驾驶技术，尽管仍面临更大挑战，但也已取得显著进展。先进的地面无人自主车辆可实现障碍探测与规避、循地形行驶，甚至能脱离全球定位系统，依靠视觉导航技术独立运行。

当前的项目及进展更新

目前这些在研项目，均为美国国防部在过去8年间陆续启动：

陆军的班用多功能装备运输车“机器骡子”

2017年秋，美国陆军为其首个班用多功能装备运输车（SMET）项目合同举办了一场有4台样车参加的演示活动。这款车辆的设计用途是为步兵班（9名士兵）运载整班物资，要求在72小时内负重454千克行驶97千米。2018年，美国陆军选定了通用动力陆地系统公司研发的多用途战术运输车（MUTT），将其纳入该无人装备的正式列装项目。2022年，通用动力陆地系统公司向陆军交付了16台该型车辆；2024年，美国陆军确定了该项目二期的中标方。

陆军班用多功能装备运输车——机器骡子

地面远征自主改装系统（GEARS）项目

地面远征自主改装系统是美国国防创新单位（DIU）正在推进的一个项目，旨在对41辆托盘化装载系统（PLS）卡车的导航系统开展自动化改装，未来有可能增加改装车辆的数量。该项目现已升级为自主运输车辆系统（ATV-S），目前已选定卡内基机器人公司与福泰拉公司两家供应商，两家企业均在推进样车研制。此类系统的实战优势在于，既能降低车队遭敌方袭击时士兵面临的生命威胁，又能保障后勤补给的持续运输。

机器人战车项目

机器人战车项目是美国陆军规模最大的自主车辆研发计划，旨在研发一款可伴随有人作战车辆行动的侦察与护送装备，通过掩护有人战车侧翼来防范伏击；按照理想作战构想，一名操作员可同时操控多台该型自主机器人战车。该项目最初为4家竞标企业划拨了总计2400万美元的研发经费，支持其打造样车，并定于2024年8月开展竞标测试。美军原计划研发三款不同尺寸的车型，但受经费限制，最终决定仅筛选一款车型推进后续研发，并优先聚焦三款规划车型中最小的轻型版本。2025年3月，美国陆军宣布，德事隆公司研发的“粗齿锯3”（RIPSAW 3）车型在竞标中胜出，成为该项目的唯一入选方案。然而，2025年5月，就在《陆军转型倡议》发布后不久，美国陆军以项目成本高昂、过度侧重硬件研发为由，暂停了整个机器人战车项目。

 机器人战车

地面车辆自主路径规划（GVAP）项目

地面车辆自主路径规划项目借助自主导航、机器学习及软件系统集成技术，实现了机器人战车多任务载荷的快速集成。项目在多个技术类别中选出八家企业参与研发，分别是安杜里尔公司、帕兰提尔公司、思凯尔人工智能公司、应用直觉公司、福泰拉公司、科迪亚克机器人公司、尼亚系统公司以及欧弗兰人工智能公司。该项目是机器人战车项目的前身，目前已移交各军种投入使用。

XM30机械化步兵战车项目

XM30机械化步兵战车前身为“可选有人驾驶战斗车辆”，是“下一代战斗车辆”装备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研发目标是取代“布雷德利”步兵战车。目前中选的各款样车正在征集士兵反馈意见，以确保该战车能够满足当下及未来的作战需求。

 XM30机械化步兵战车

通用战术卡车（CTT）

通用战术卡车是美国陆军推动的一项计划，旨在为多款战术及后勤车辆配备部分自主传感器并投入实战部署，首批新式车辆计划于2028年小批量交付使用。尽管这些车辆暂未实现完全自动驾驶，但搭载了“数字链路、摄像头及传感器等功能组件，为后续集成自主系统奠定基础”。原报告后续章节指出，该项目的自主化程度尚显不足，且推进进度也未达到预期。

海军-海军陆战队远征舰拦截系统/远征火力遥控地面作战系统

美国海军陆战队近期启动了“远征火力遥控地面作战系统”（ROGUE Fires）项目，该项目经费3000万美元，旨在研发一款以联合轻型战术车辆（JLTV）底盘为基础、搭载海军-海军陆战队远征舰拦截系统（NMESIS）的无人战车。这也是美国国防部目前为数不多已进入量产阶段的自主车辆合同项目之一。

海军-海军陆战队远征舰拦截系统/远征火力遥控地面作战系统

他国军方相关装备对比启示

乌克兰：基层创新与战术适配

爱沙尼亚研发的“忒弥斯”（THeMIS）地面无人车辆已被乌克兰军队投入使用，执行弹药运输、伤员后送等任务，在高风险环境中提供了关键支援，也凸显出地面无人车辆在提升战场作战效率、保护部队安全方面的价值。然而，尽管取得了这些进展，乌克兰在地面无人车辆的使用过程中也暴露了诸多突出问题，其中电子战防护短板尤为突出。许多地面无人车辆，尤其是由志愿者和初创企业快速研发的型号，完全依赖人工直接操控，易遭受电子战干扰，进而可能出现通信中断、任务失败的情况。这些实战经验充分说明，地面无人车辆的设计必须配备高可靠性通信系统、融入自主运行能力，才能确保其在对抗性战场环境中稳定发挥作用。

爱沙尼亚研发的“忒弥斯”

此外，乌克兰军方自主研发并列装了“兹米伊”（“蛇”式）地面无人车辆，该装备可助力乌军在各类危险地形执行工程作业与补给任务，大幅降低人员执行此类任务的风险。这款无人车具备光纤线缆操控、自主导航等功能，最大有效载荷500千克，还可执行反坦克地雷布设任务，同时具备优异的弹道防护和防雷性能。如今“兹米伊”地面无人车辆在乌克兰战场接受实战检验，其对安全通信信道和自主运行能力的依赖，正面临电子战的严峻挑战，这也凸显出军用地面无人车辆的研发与应用，仍需持续强化高可靠性控制系统和先进自主作战能力。

英国：“忒修斯”计划与自主后勤体系

英国国防部已启动“忒修斯”计划（Project THESEUS），旨在通过部署地面无人自主车辆实现战场后勤的现代化升级。该项目的核心目标是依托可在复杂环境中执行任务的自主平台，实现战场最后一公里补给保障。目前正处于试验阶段的系统包括堀场米拉公司（HORIBAMIRA）研发的维京6×6轮式车辆，以及奎奈蒂克公司（QinetiQ）推出的泰坦履带式平台。这些地面无人自主车辆专为跨复杂地形运输重型物资设计，对全球定位系统的依赖程度较低，搭载先进传感器和人工智能驱动的控制系统，能够减少操作人员的直接干预，从而同时提升后勤保障效率与部队安全防护水平。

俄罗斯：从“天王星-9”实战失利到战术适配优化

俄罗斯首款地面无人作战平台“天王星-9”（Uran-9）在使用过程中暴露出部署大型重装无人自主作战系统面临的诸多挑战。该装备在叙利亚部署期间出现多项关键性故障，包括通信中断、作战范围有限以及武器系统失灵等。这些问题充分暴露了将复杂地面无人车辆融入动态作战环境的现实难点，也促使俄罗斯重新审视其地面无人自主技术的发展思路。

为应对上述问题，俄罗斯已将研发重心转向打造更小型、更具消耗性的地面无人车辆，这类装备专为执行爆炸物投送、物资补给、战场侦察等特定任务设计。这其中，有不少是由非国家行为体和志愿者团体从零开始研发的，体现出一种自下而上的创新模式。这一模式能够快速完成无人地面车辆的样车研制与战场部署，使其贴合前线的即时作战需求，也表明俄军针对早期那些更具野心的计划所暴露的短板，做出了务实的调整。

中国：为未来战争做好准备

众所周知，中国正通过全面推动军民融合战略（MCF），为地面无人自主车辆的大规模应用转型奠定基础。这一自上而下的政策统筹民用工业、民营企业、国家科研力量与军方需求，加速军民两用技术从商业领域向战场应用转化，其速度远超美国。更值得警惕的是，中国的民用自主技术市场正蓬勃发展：目前近20%的新型乘用车已搭载高阶自动驾驶系统。小马智行和百度阿波罗研发的激光雷达、人工智能地图绘制及控制系统等技术成果，为军用地面无人自主车辆提供了现成的技术基础。

解放军近期演习中已展示出可自主追踪目标、协同无人机作战甚至自主分配打击任务的系统，这表明其战场自主化能力正在推进。除小型自主机器人外，中国还在大力研发大型地面无人自主车辆，包括装甲多用途系统以及“锐爪”系列混动后勤地面无人车辆等，这些装备均有望借助民用自主技术实现性能提升。中国已具备将现役陆上装备改装为自主化无人型号的能力，这或将加速解放军向机器人辅助作战模式转型；与此同时，中国民用自动驾驶技术的发展已赶超美国，且中国民众对军用自动驾驶车辆的接受度也在不断提升。

中国的地面无人车辆，“锐爪”系列

知远战略与防务研究所